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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大榕树
[ 红塔区新闻网   发布时间:2017-10-10   进入社区    来源:玉溪网 ]
□  澄水

父亲带孩子在小区花园里散步,走累了,他们在一棵大叶榕底下休息。

四岁的儿子张开双臂,满满抱住榕树。“爸爸,树可真大呀!”

一句话让他心底深藏的遥远时光随婆娑树影摇曳生姿,他蹲下身来,把儿子和树一起圈在怀里,告诉儿子这不过是一棵年轻的小树。“孩子,爸爸老家的大榕树,要三个爸爸才抱得下。”

他的老家,在高仓。在他的记忆里,离家不远的庙门前永远有两棵大榕树。“庙门前”只是个地名,听长辈说,起先村里的大庙供奉着泥塑佛像,香火持续,后来荒置了,再后来做过教室,到他记事时,大庙已不复存在,可村里人还是习惯把这一片称为“庙门前”。庙门前的大榕树大概有两三百年历史了,它粗壮的树干至少得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它巨大的树冠团团荫盖,抵得过半个操场,它裸露的树根如蟒蛇般盘错蜿蜒,把平整的土地挤成沧桑的模样。两棵树比邻而生,一左一右守护着只存在于祖辈记忆中的大庙,一年又一年,它们硕大的树冠都接在一起了。

这两棵古老的大榕树几乎成了高仓人记忆中的一个重点。在村子里那个还叫作庙门前的地方,有一块开阔的土场子,场子上有活过至少四代人的硕大榕树,活着的人为衣食住行劳作奔忙,周围的店铺房舍拆改扩建,唯大榕树守在那儿,风雨不惊,世事不顾,以至于许多高仓人想当然地认为以后它们也还会守在那儿,直到天荒地老。

现在,生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高仓人以他们孩童的记忆为起点,以大榕树为中心,在他们心里绘制着记忆中的村落地图,试图用带有情感温度的回忆完成一次精神上的回乡之旅。

大榕树的东南面遗留着一个戏台,高大的台面上立着两根柱子和一面雕了红旗刷了毛主席语录的背景墙。戏台前面有两块篮球场,一侧有幼儿园,后面有一块晒谷场,再往后是加工面条和饵  的作坊,以及冰棒汽水厂和碾米房,还有榨米线的作坊,时常有酸浆子的味道弥散在巷道中。东北面隔一条街道,以高仓中心小学为主体,学校一旁有小卖部、小饭馆,它们后面是个大四合院,村委会、文化站、卫生所挨在一起。西北面临大路,那是老国道213线,也就是现在的明珠路。西南面有粮食收购站,还有一爿小店铺,卖些日常杂货,以及简单缝纫什么的,种类不多,却也似乎缺不得。从大榕树往东南西北再延伸,那就是寻常百姓家了,狗吠鸡鸣,人间烟火,那是一个村庄最本色的模样。

提起大榕树,往事像一帧帧画面在这些早已为人父母的高仓人脑海中轮番放映。那时候他们还是小孩儿,由爷爷奶奶带着在大榕树底下玩耍。到了学龄期,早晨课间操时段,他们潮水一般涌出高仓中心小学的大门,在大榕树下的场子里做广播体操,早操之后、上课之前的那几分钟,一些孩子蜂拥到小卖部,或树底下卖小零食的摊子前,买一袋酸梅粉,或是几块泡萝卜,或是一块葱花饼,有时还有绞绞糖,用两根小竹棍绞裹着琥珀色的糖稀,慢慢舔,细细咽,那绵软甜蜜的滋味,是后来岁月里长大的他们再也寻不到的。放学后摆摊的人会多三两个,卖些明星贴纸、小画片、玻璃珠之类的小玩意。偶尔卖糖画的来,是最让人兴奋的,两毛钱一次,圆形幸运转盘的指针决定着卖糖大叔给顾客做出的图案。他用小勺子舀起熬化了的糖浆,稍一倾斜,糖浆淌成一股线,他飞快地挥舞着勺子,用糖浆在大理石台板上画出一只大凤凰或一条小金鱼,一手按根竹棍做柄,一手使铲刀贴着石板一铲,糖画便成了。

夏天的记忆,是学校旁边那个小卖部里的冰棒,水果、糯米、牛奶、红糖等口味都不错,几分钱一根,就能清凉一夏。还有汽水厂做的橘子汽水,几乎每一个高仓人都喝过,喝过便念念不忘,酸酸甜甜,一如初恋的美丽与哀愁。

农忙时节,大路边、晒场上都很热闹,村里人轮流掼麦子、碾蚕豆,或者打谷子和油菜籽,村邻一面说着收成话着家常,日子噼里啪啦随连枷的起落一一落实在每一粒粮食上。

农闲的时候,放映队不时会来庙门前放露天电影,宽大的银幕就挂在戏台的背景墙上。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西南面开起了两家录像厅,放香港动作片,一时热闹得很。放映队太久没来了,戏台一侧有人用木板搭了台阶,在戏台上经营起桌球。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土场子铺成了水泥地,靠老国道线的那棵大榕树光景越来越坏,到九十年代前后已是半死不活的颓萎模样,不久就听说死了,被砍掉了,树桩的位置,渐渐摆起了临时菜市。到二十世纪初,高仓热火朝天地开展新农村建设,老房子迅速被整齐划一的钢筋水泥房所取代,老戏台也被拆了重建,整个村庄呈现出一种崭新的陌生感,而听说为了给新修的公路让道,另一棵大榕树也被砍掉了。从一棵树,到庙门前,到一座本色的村庄,一些随旧时光沉淀的生活印迹彻底消失殆尽。

唯高仓人记忆深处的大榕树——他们习惯叫它万年青——在他们的心田里枝繁叶茂,四季常青。

编辑:陈荟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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